Page 65 - 麒麟文化

大野博览——散文园地

麦田，满是疮痍。奶奶三岁失去双亲， 间有了矛盾，都爱找她评理；哪家有了

在妗子家寄人篱下，好不容易熬到成家， 难事，她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母亲身
爷爷却常年在天津的窑厂做工，一年到 材瘦小，又要照顾我们姐弟六个，多亏

头见不上几面。太平溜两岸的土地，种 了奶奶帮忙。我的童年好多时光，是在
不出几担粮食，1935 年 7 月黄河在临濮 奶奶的大襟袄里度过的。她的怀里总是
决口，河水顺着太平溜淹没巨野大地。 暖烘烘的，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我

1942 年秋又遭蝗灾肆虐。黑压压的蝗虫 小时爱哭，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父亲
群过境，连树皮都被啃得发白。那时的 脾气暴躁，发起火来母亲都拦不住。每

奶奶，大灾过后常背着年幼的父亲，牵 当这时，奶奶就会把我护在身后，用她
着小姑和小叔，走村串户乞讨。破碗里 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擦拭我的眼泪，嘴里

的残羹冷炙，是一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念叨着：“小，不哭，有奶奶在。”那
可命运的残酷远不止于此，小姑和小叔 声音，像太平溜的水，缓缓流淌，抚平

接连染上疟疾，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 了我所有的恐惧。
如花的生命相继凋零。父亲十二岁那年， 岁月不饶人，奶奶的身体渐渐衰弱，
爷爷在东北意外离世，噩耗传来时，奶 最后卧床不起。我和姐姐轮流照顾她，

奶抱着父亲，眼泪无声地落在他单薄的 给她梳头、喂饭、擦身。后来我去了四
肩头。但她没有倒下，因为她知道，年 平工作，原以为以后肯定还会有时间陪

幼的儿子需要她，这个家需要她。 伴她，但几个月后却接到了一封让我心
父亲虽瘦小，却早早扛起了生活的 碎的电报。奶奶临终前，还念叨着我的
重担。他扛着锄头下地时，还没有锄把 小名，她一定是盼着能见我最后一面。

高，村里人看到都会觉的心疼。奶奶则 如今，每当我站在太平溜畔，望着悠悠
整日忙碌不停，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夜 河水，仿佛还能看到奶奶忙碌的身影，

晚在油灯下纺花织布。昏暗的灯光里， 听到她温柔的呼唤。那轮挂在树梢的明
纺车吱呀作响，她的手指被棉线勒出深 月，也一如当年，洒下清辉，照亮她走

深的血痕，却舍不得休息。那些织好的 过的每一寸土地。
粗布，换来的钱除了贴补家用，她还会 如今的太平溜河再也没有了黄河水

拿出一部分接济更困难的乡亲。谁家媳 的泛滥，清清的河水灌溉着两岸万亩良
妇生孩子缺块布，谁家老人过冬没件棉 田。奶奶的一生，就像太平溜河的水，
衣，她总是二话不说就去帮忙。她纳的 虽历经坎坷，却始终坚韧地向前流淌。

鞋底，针脚细密均匀；缝的衣裳，结实 她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什么是坚强，
又合身。在那个苦难的年代，她用善良 什么是善良。这份温暖与力量，将永远

温暖着整个村庄。 镌刻在我的生命里，如同太平溜河畔的
解放后，父亲当上了村里的大队长， 月光，照亮我前行的路。

奶奶更是成了村里的“主心骨”。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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