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6 - 大野博览-在线预览
P. 66

大野博览——散文园地

                    这一别,便是三年。这三年,日子                             之间,全无自理的能力。那时,是二哥

               看似流得飞快,可有些记忆却沉淀得愈                                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二哥终身未娶,他

               发清晰。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                               把所有的耐心与力气,都给了母亲。每

               我总爱从床底翻出那双鞋垫。那是母亲                                日里,他要抱她翻身、擦洗、换衣。母

               八十多岁时做的,如今边缘已磨得毛糙,                               亲失禁时,他从不皱眉,也不嫌脏,只
               颜色也泛了黄,针脚松散处甚至有些烂                                是默默端来热水,把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了。但我始终没舍得丢。指尖抚过那密                                再换上清爽的床单。

               密麻麻的线迹,恍惚间觉得母亲并未走                                     偶尔母亲病痛难忍,哼哼唧唧地发
               远——她似乎还坐在那把旧竹椅上,戴                                脾气,二哥便坐在床沿,轻声哄着:“娘,

               着老花镜,眯着眼睛,一针一线地缝着。                               没事的,我在呢。”看着二哥小心翼翼

                    母亲这一生,过得太苦。她生养了                             地端屎端尿,我心里常觉酸楚。母亲没

               我们六个孩子,在那个贫瘠的年月里,                                能给二哥一个家,二哥却用尽全力,给

               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把我们拉扯大。她                                了母亲最后的体面。
               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裳,没吃过几顿真                                     八十多岁的母亲,眼睛早已看不清

               正饱腹的饭,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操劳。                               物事,手也抖得厉害。可她还是要给我

               我记得儿时家中缺吃少穿,仅有的一点                                做鞋垫。她说:“你在外面跑,费鞋,
               白面,她总是蒸成馒头留给我们,自己                                垫上这个,脚不累。”我看她用那双粗

               却躲在灶台边喝稀粥。她从不喊累,也                                糙干裂的手捏着细针,穿针引线时颤巍

               不言苦,像一头沉默的老牛,只知道埋                                巍的模样,心里酸得厉害。我想劝她歇

               头耕作。                                             歇,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我知道,

                    她心里最放不下的,是二哥和三哥。                            这是她表达爱的方式。她这一生不善言
               因家境太穷,兄弟俩一直未能娶上媳妇。                               辞,只能把对儿子的牵挂,一针一线地

               这成了母亲心头的一根刺。她常坐在门                                缝进这方寸布帛之中。

               槛上发呆,喃喃自语:“都怪家里穷,                                     如今,母亲已走三年了。每当我摩
               耽误了这两个孩子。”说这话时,她眼                                挲着这双破旧的鞋垫,心中除了对母亲

               里总是湿漉漉的。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的思念,更涌动着对二哥的感激。我们

               们,可她又能如何?她只是一个普通的                                兄弟几人,为了生计奔波四方,将母亲

               农村妇人,所能做的,不过是把腰弯得                                最沉重、最不堪的那一面,全然留给了

               更低,把活干得更多。                                       二哥一人。是他,替我们扛下了所有的
                    晚年的母亲,身体彻底垮了。最后                             屎尿脏污;是他,替我们守住了母亲最

               几年,她瘫在床上,吃喝拉撒全在方寸

                                                          ·62·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