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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野博览——散文园地
这一别,便是三年。这三年,日子 之间,全无自理的能力。那时,是二哥
看似流得飞快,可有些记忆却沉淀得愈 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二哥终身未娶,他
发清晰。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 把所有的耐心与力气,都给了母亲。每
我总爱从床底翻出那双鞋垫。那是母亲 日里,他要抱她翻身、擦洗、换衣。母
八十多岁时做的,如今边缘已磨得毛糙, 亲失禁时,他从不皱眉,也不嫌脏,只
颜色也泛了黄,针脚松散处甚至有些烂 是默默端来热水,把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了。但我始终没舍得丢。指尖抚过那密 再换上清爽的床单。
密麻麻的线迹,恍惚间觉得母亲并未走 偶尔母亲病痛难忍,哼哼唧唧地发
远——她似乎还坐在那把旧竹椅上,戴 脾气,二哥便坐在床沿,轻声哄着:“娘,
着老花镜,眯着眼睛,一针一线地缝着。 没事的,我在呢。”看着二哥小心翼翼
母亲这一生,过得太苦。她生养了 地端屎端尿,我心里常觉酸楚。母亲没
我们六个孩子,在那个贫瘠的年月里, 能给二哥一个家,二哥却用尽全力,给
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把我们拉扯大。她 了母亲最后的体面。
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裳,没吃过几顿真 八十多岁的母亲,眼睛早已看不清
正饱腹的饭,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操劳。 物事,手也抖得厉害。可她还是要给我
我记得儿时家中缺吃少穿,仅有的一点 做鞋垫。她说:“你在外面跑,费鞋,
白面,她总是蒸成馒头留给我们,自己 垫上这个,脚不累。”我看她用那双粗
却躲在灶台边喝稀粥。她从不喊累,也 糙干裂的手捏着细针,穿针引线时颤巍
不言苦,像一头沉默的老牛,只知道埋 巍的模样,心里酸得厉害。我想劝她歇
头耕作。 歇,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我知道,
她心里最放不下的,是二哥和三哥。 这是她表达爱的方式。她这一生不善言
因家境太穷,兄弟俩一直未能娶上媳妇。 辞,只能把对儿子的牵挂,一针一线地
这成了母亲心头的一根刺。她常坐在门 缝进这方寸布帛之中。
槛上发呆,喃喃自语:“都怪家里穷, 如今,母亲已走三年了。每当我摩
耽误了这两个孩子。”说这话时,她眼 挲着这双破旧的鞋垫,心中除了对母亲
里总是湿漉漉的。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的思念,更涌动着对二哥的感激。我们
们,可她又能如何?她只是一个普通的 兄弟几人,为了生计奔波四方,将母亲
农村妇人,所能做的,不过是把腰弯得 最沉重、最不堪的那一面,全然留给了
更低,把活干得更多。 二哥一人。是他,替我们扛下了所有的
晚年的母亲,身体彻底垮了。最后 屎尿脏污;是他,替我们守住了母亲最
几年,她瘫在床上,吃喝拉撒全在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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